“明日回京,让苏稽他们跟着你。”殷绪走过去,褪下身上披风。
“嗯。”
男人淡淡应声,那是一张和殷绪相似的脸。
两人无论气质、性情都一模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男子一身月白修身云锦常服,身上披了件银色狐裘。
而且眉眼比殷绪多了半分温和之色,但那双眼依旧淡漠疏离。
殷绪爱穿深色衣裳。
他常穿白衣。
在万佛寺,没有“殷绪”,为了区分他们二人,一个叫阿瀛,一个叫阿离。
殷绪走近,目光淡漠,“青龙说有人在军营那边见过纪璇,我明日一早便启程过去,你明日也一起回京吧。”
男人声音清淡,“好。”
“你有什么话,要我带给她吗?”
静默半晌,殷绪沉声问道。
“不用。”
公仪逐瀛淡淡开口。
殷绪敛眉,“真的没有?”
“嗯。”
闻言。
殷绪抿着唇,继续道,“等你回去,替我好好照顾老太太,替我尽孝。”
公仪逐瀛抬眼,“你的孝道,不该我替你尽。”
“就像纪璇,我的妻子,你当初就不该碰她。”
听他说“我的妻子”,殷绪蹙了蹙眉尖,冷声道,“她是黎氏生女、是漠北公主,就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“但你碰她的时候,她是我的妻子。”公仪逐瀛又道。
殷绪静默不语。
“你去退婚时,纪伯远那杯下了药的酒,对你一个百毒不侵的来说,那杯酒有多大的劲儿,你心里比我更清楚。”
公仪逐瀛神色淡然。
“当时你娶了她,却没有好好待她,她因为你要和离,你却不愿意放手。”
听到他的话,殷绪眸子一紧,却没再说什么。
公仪逐瀛睨着他,又道,“你跟她之间发生过什么,我都不管。”
“我只想问你,等这场复仇结束,你会活着吗?”
殷绪眉心微动,依旧不语。
他们从小就约定过。
不过,是他幼年时单方面的承诺。
他说,“阿瀛,从今往后,我就是你,你的身份,你的容貌,我都要借走一用。
等我完成皇爷爷的遗愿,夺回大邺江山,我就把江山和皇位给你。
你放心,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世上有太孙裴缙的存在,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地位。”
他从来都没有苟活的念头。
所以,他这两年也从没想过让纪璇有他的孩子。
所有人都惨死,他凭什么可以幸福的活着?
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。
结束后,他自然选择死亡。
可如今,他有了要活下去的念头。
因为母妃死前,也希望他好好活着。
他要是死了,纪璇怎么办?
带着她一起去死?
他不能这么自私。
所以,他愿意陪她一起活着。
而且,他不可能把纪璇留给别的男人。
谁都不行!
阿瀛不行!
池云谏不行!
萧临不行!
扇千景不行!
思及此,殷绪皱着眉,脸色愈发难看。
纪璇还真是不安于室。
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觊觎他的女人,让他怎么安心去死?
公仪逐瀛缓缓起身,从他身边经过时,语气平静。
“我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
他们太了解彼此了,虽然只是表兄弟,但他们太相似了,不光是这么多年来,两人互相学着彼此,从言行举止到琴棋书画。
两人都不是会表达感情的人,有的时候,只需一个眼神,就能明白心中所想。
一个为了复仇苦苦隐忍,在地狱中打转。
一个为了帮他复仇活在黑暗中,失去自己的人生。
所以,这场复仇,只许成功不许失败。
公仪逐瀛盯着他,讳莫如深道。
“如果你找到她,帮我带样东西给她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殷绪拧眉。
不带话带东西?
怎么?让纪璇睹物思人,故意膈应她?
他其实什么都不想带。
说带话只是一种礼节。
毕竟他跟纪璇俩人从小认识。
可突然从他嘴里说出来要带东西……
殷绪抿唇,沉声问道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……
纪璇着军医一起研制治嗓子的解药。
而且她还让李念带着小瑛姐妹俩过来找她了。
不过没待多久,她们就又回去三营了。
等封玄祈校检军队回来后,就看到纪璇坐在桌边捣鼓草药。
“你对这些感兴趣?”
他走近,拿起一株药草,故意使坏一样在她鼻尖扫了扫。
纪璇只觉得鼻子痒痒的,不禁蹙着秀眉。
封玄祈在她身侧坐下,语气平静,“军医说了,已经在给你想法子弄解药了。”
“你这脸、你这嗓子都会好的。”
纪璇点点头,在纸上写下“谢谢”。
“未婚妻,跟我这么客气?”
封玄祈冷嘲热讽。
纪璇有些不好意思,继续写着,“事急从权,当时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,等我嗓子好了,我会给他们解释还你清白的。”
“我的清白不是早就被你夺走了?你强吻我,我哪里还有清白可言?嗯?”
封玄祈眯着眼睛,挑眉看她,带着几分调侃意味。
纪璇愤愤的写道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只是不记得了,不代表没有发生过。”
封玄祈不紧不慢的说道。
纪璇懒得跟他辩驳。
“跟我来,我带你去演武场玩会儿。”
纪璇应声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不用画什么,这样就行。”
封玄祈淡淡开口,冷哼一声,“画的那么好看,在军营招摇过市,扰乱军心?”
纪璇在纸上写道:“谢谢你夸我漂亮。”
“你倒是大言不惭,会顺着杆子往上爬。我只是说你脸上的画好看。”
封玄祈睨着她。
纪璇撇着唇,哼唧着转身跟他一起往外走去。
演武场上,都是将士们在比箭、拼刀、马术对决。
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些,倒是觉得很震撼。
那些将士看到他们也都没有抬眼,只是专注自己。
她还觉得封玄祈这个主将做的还真是不错。
毕竟是西北大营的骁骑将军,堂堂主将,训练有方。
纪璇看的有些失神。
如果像上辈子一样,殷绪夺位登基。
封玄祈……也战死了。
上辈子她一直因为流苏的事耿耿于怀。
可是她好像忽略了什么。
明明,殷绪谋反带人离开了京城。
分明是诛九族的罪。
加之爹当时也死了。
她一个人有身孕独自在侯府,府外虽有重兵把守。
可似乎,并没有谁拿她做人质,拿她腹中的孩子做人质。
无论是萧临,还是卫太后,竟然都没有动手处置她……
纪璇下意识偏头看向封玄祈。
她记得,此人翻墙好几次去府上找她,虽然用流苏的事刻意威胁替她不平,却没有伤她性命。
难不成。
他护着她了?
可殷绪犯得是诛九族的罪啊。
封玄祈只是将军。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她上辈子无碍,除非是萧临下令。
可她分明与他没有任何交集……
会是萧临吗?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殷绪谋反,她这个正妻即便不受宠爱,也不该活的那般自在,也得连坐,可她不仅没事,还安稳活到了殷绪登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