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魔洞。
魏无羡坐在简陋的石床上,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,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面前几只缩成一团的黑鸦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。
自从带着温情以及一众老弱妇孺上了乱葬岗,他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,乱葬岗不是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,可魏无羡想不到哪里还有岐黄温氏的安生之所,于是他们一群人只能困守在乱葬岗上。
魏无羡将手中的树枝随手一丢,那几只黑鸦扑棱着翅膀,却并未飞远,只是落在不远处的石台上,歪着脑袋看着他,眼中竟隐隐透着几分灵性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。
温室众人在这乱葬岗上艰难的种着土豆,温宁沉默承担了所有粗种的活计,温情在艰难的环境里,一直想要医治自己,而他……除了用鬼道震慑住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凶灵邪祟,似乎什么也做不了。
食物匮乏,水源浑浊,就连偶尔下山换取物资,都要时刻提防着。这样的日子,究竟还要持续多久?魏无羡不敢深想。
“魏无羡,该吃药了。”温情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了进来,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这几日你又没睡好?”
“情姐,不喝行吗?”魏无羡看到药就苦着脸,他无视温情递过来的药碗,“我都说了我没事,就是有点没睡好,休息休息就好了,喝这玩意儿简直是受罪。”
温情瞪了他一眼,语气不容置疑:“必须得喝!你的身体亏损太厉害,这药是专门为你调理身体的。”
魏无羡看着温情那副“不喝就灌你”的架势,只能无奈的接过药碗,“这药太烫了,我放凉了再喝。”
“魏无羡,我端来时就已经试过温度,可以喝,我可不是阿宁,今天这药,我必须看你亲口喝下去。”温情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,看魏无羡还是不情愿的样子,“不然我给你扎两针!”
魏无羡最怕的就是温情手里的针,一听这话,只能苦着脸把药碗端到嘴边,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,伏魔洞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动静。
那动静来得极快,不似山风穿林,倒像是有什么重物硬生生砸在了洞口的乱石堆上,震得整座伏魔洞都轻轻一颤。
几只黑鸦“哗”地一下飞起,盘旋在洞顶,发出不安的哑叫。
魏无羡端着药碗的手一顿,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。乱葬岗上除了他们这一伙人,便是凶尸邪祟,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,谁会如此大张旗鼓地闯到伏魔洞来?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放下药碗,身形一晃,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。
温情紧随其后,眉头紧锁,手中银针暗扣,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。
魏无羡刚冲出洞口,便见乱石堆中趴着个身影,黑色衣袍沾了不少尘土草屑,看身形是个半大少年。
那少年似乎摔得不轻,正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一手揉着后腰,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:“我这是跑哪来了?怎么环境这么糟糕啊?”
这时少年似乎注意到后面有人注视,转过身来。
魏无羡瞳孔骤缩,几乎以为自己在乱葬岗这阴煞之地生出了幻觉。
站在乱石堆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身形尚未完全长开,却已初见挺拔。他穿着一身色劲装,衣摆处绣着暗纹云纹,虽沾染了尘土,却难掩其质地精良。
最让魏无羡心头巨震的,是那张脸,竟然跟自己非常相似,跟少年时候的自己更是像个十足。
“你……”魏无羡握紧了手中的陈情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是谁?”
少年看到魏无羡,也是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他上下打量着魏无羡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:“哇,你长得跟我好像啊!难道……你是我爹?”
魏无羡:“……”
温情也是一脸错愕,显然被这少年的话惊得不轻。
魏无羡嘴角抽了抽,没好气地说道:“谁是你爹?小子,你乱认亲戚也要看地方吧?这里可是乱葬岗,不是你家后院!”
少年却丝毫不怕他,反而笑嘻嘻地走近了几步,一边走一边还故作惊讶地用手指点着下巴,围着魏无羡转了一圈,那眼神里的审视劲儿,活脱脱就是魏无羡平日里打量别人的翻版。
“啧啧啧,”魏乐悠摇头晃脑地评价道,“虽然脸色差了点,瘦了点,衣服也破了点,但这眉眼,这神态,绝对是我爹没错了!尤其是这挑眉的小动作,简直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魏无羡被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气笑了,手中的陈情在指尖转了个圈,抵在少年的下巴上,微微用力抬起:“小子,胆子不小。乱葬岗上,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。报上名来,哪家的?”
“爹啊,你看看我的模样,还看不出来是哪家的吗?”少年被陈情抵住下巴,却半点不慌,反而还顺势朝魏无羡眨了眨眼,那神态,那狡黠劲儿,简直跟魏无羡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爹,你这么凶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爹了。”魏乐悠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,“不过看你这眼神,我就放心了,绝对是亲的。”
魏无羡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:“你这小子,别以为叫爹,我就会放过你。我问你,你到底是谁?不说实话,我就让你尝尝乱葬岗的厉害。”
“我姓魏名逸字乐悠。”少年收起嬉皮笑脸,认真地报上名字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“至于来历嘛,我真的是你儿子。未来的的儿子。”